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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清晨四時許,梁肇懷的鑰匙串在車間鐵門上撞出輕響。他總比規(guī)定時間早來半小時,不是為了表現(xiàn),是怕自己手腳慢。這個從文學院走出來的“書生”,花了三年才讓自己的動作趕上老釀酒工的節(jié)奏。

 回想起剛進茅臺的時候,梁肇懷總覺得自己像個笨拙的學徒。第一次學上甑時,他總把糟醅撒成“小山包”,蒸汽冒得不均勻,老師父急了:“你這是釀酒還是堆雪人?”他不吭聲,回到家就對著鏡子比劃“輕撒”的手勢,手腕酸得抬不起來,就用熱毛巾敷著繼續(xù)練。同事們笑他“讀書讀傻了”,他卻在筆記本上寫:“上甑如寫字,一筆一劃穩(wěn)當,才有模樣。”

 2012年,梁肇懷獲評“安全生產(chǎn)月優(yōu)秀個人”,他上臺領(lǐng)獎時緊張得直搓手。那時候他已能閉著眼摸出糟醅的發(fā)酵情況和水分含量,靠的是每天下班前抓十把糟醅捏揉,把觸感記進肌肉里。“我沒別人聰明,就得多下笨功夫。”他摩挲著筆記本里夾著的老繭照片,那是2015年磨破手掌時拍的,“疼得握不住筆,但想著再練半個月,說不定就順手了?！?/p>

 隨著經(jīng)驗積累,梁肇懷逐漸摸索出自己的一套方法。在他的筆記本里,2017年的記錄格外密集。那年他當班長,班組來了批新糧,他總覺得糟醅發(fā)酵得不好,于是每天測三次溫度,畫了整整一本曲線圖。“別人說我太軸,糧食每年都不一樣,測這么細干嘛?”他指著其中一張折線圖,“你看,發(fā)酵速度慢,數(shù)據(jù)不會騙人?！?/p>

 當酒師后,梁肇懷依然保持著“笨習慣”。每輪次每個糟堆發(fā)酵都要取好幾次糟醅樣本,放在手掌里細心觀察,放在鼻子旁邊嗅,用手指反復碾?！坝写瓮降苄ξ蚁裨谧龌瘜W實驗,我說對,咱們做的就是‘糧食的化學’?！?/p>

梁肇懷(左)傳授徒弟朱書剛(右)堆積發(fā)酵知識

 對于帶徒弟,梁肇懷有著自己的堅持。徒弟朱書剛至今記得,自己初任副班長時急于展現(xiàn)能力,提出想研究一套摘酒的機器設備,被梁肇懷攔住了:“改工藝不是換衣服,得知道哪里不合適,才能縫補。別急著變,先把老法子吃透,親自摘酒你才能感受到第一滴茅臺基酒流出的溫度?！敝鞎鴦偓F(xiàn)在也學會了這股子“慢勁兒”,帶領(lǐng)上甑員工時總愛叮囑,“先看會,再干會,最后想會。”

 在班組,梁肇懷不僅對年輕員工悉心指導,對老員工的困惑也從不吝嗇幫助。班組員工熬杰在晾堂干了十幾年,去年轉(zhuǎn)崗學上甑時總抓不住“輕松薄勻平準”的要領(lǐng)?！拔铱磩e人撒糟醅像撒雪花,自己一上手就成團?！卑窘懿缓靡馑嫉負项^,“梁師沒嫌我笨,專門挑了個空甑桶給我‘開小灶’。”

梁肇懷(右)向熬杰(左)示范上甑要領(lǐng)

 “你瞧,手腕要突然使出一個頓挫力,糟醅才能散開飄出去,就跟下小雨似的?！绷赫貞褦]起袖子,親自演示,手腕翻轉(zhuǎn)間,淺褐色的顆粒均勻鋪在甑篦上,蒸汽透過縫隙穩(wěn)穩(wěn)升起。他讓熬杰跟著做,自己蹲在旁邊用手機拍下視頻,一幀幀慢放講解:“你看這兒,手腕僵住了,糟醅就堆在一起,蒸汽頂不上來,酒就出得慢?！?/p>

 這樣的一對一教學,梁肇懷從未間斷過,當熬杰終于上出令他點頭認可的“雪花甑”時,那份欣喜溢于言表?！澳翘焖任疫€高興,現(xiàn)在我上甑,同事們都說我‘有梁師的影子’?！卑窘苊低斑吘壍膰吀锌馈?/p>

 班組墻上的“榮譽樹”下,擺著梁肇懷的第一本工作筆記,扉頁寫著:“師父說我手笨,但心不笨。”這是2011年師父給他的評語。如今他帶徒弟,最常說的話是:“釀酒就像挑水,桶里的水晃不晃,全看你步子穩(wěn)不穩(wěn)。”2023年班組拿了車間第一,他紅著臉說:“我這人不會說漂亮話,就覺得將每把糟醅翻勻、每個溫度記準,比啥都強?！蔽绾蟮年柟庑毙闭者M車間,梁肇懷又蹲在窖池邊發(fā)呆。他常盯著糟醅里看不見的微生物出神,想著這些“釀酒師”到底怎么把糧食變成美酒。

 有次徒弟問他:“師父,你說我們釀的是酒,還是時間?”他想了半天回答道:“是把笨功夫釀成了巧勁兒。”排間休息時,他習慣到生產(chǎn)房旁邊的小花園里面待一會兒?？粗h處的赤水河波光粼粼,他想起母親做的豆瓣醬——同樣是把豆子、鹽、陽光拌在一起,時間到了,自然出香味?！搬劸坪瓦^日子一樣,急不得。”他摸出帆布本,記下今天的感悟:“好手藝不在手上,在心里——心里有譜,手才穩(wěn)當?！?/p>

 來源 茅臺融媒體中心

編輯 沈仕衛(wèi)

二審 賀詩涵

三審 李勛